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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益阳命案重罪轻判内幕曝光 折射中国司法的“内部人”操控

公民参考2019-03-09 13:45:54

 

文/陈杰人

 

从去年以来,湖南益阳原市委书记马勇干预命案致重罪轻判一事,成为全国舆论关注的司法领域焦点话题。日前,随着卷入该案的公检法多名官员在郴州法院异地开庭审理,个中细节暴露更多。澎湃新闻昨天的报道,更是把这一舆论推向了高潮。

 

这次被送上刑事被告人席的,包括前益阳市赫山区法院院长谢德清、资阳公安分局副局长谭毅夫、益阳市第一看守所长傅力可、赫山区检察院公诉科长周力军、律师涂金华和卜江波等12人,全面覆盖公检法和律师界,遍及侦查、看守、起诉、审判、辩护、监督等全流程。

 

根据这次郴州检察机关的指控和媒体的报道,我们可以大体还原该案的过程。

 

2012113日深夜,在益阳经商的浙江商人胡双福及其两个儿子在其经营的夜宵店,与就餐客人袁达力等发生争执,胡双福的大儿子胡勋焘用水果刀向袁达力的肩、背、胸、腹等关键部位连捅五刀,小儿子胡勋恒在袁被刺倒地后,又拿砖头砸袁并踢了一脚,袁达力被刺破心脏和肝脏死亡。

 

事件发生后,胡双福找到时任益阳市委书记马勇请求帮忙,马勇以保护外来投资者权益为名向政法系统打招呼要求关照。受这一指使,益阳公检法展开一条龙服务,警方明知这是故意杀人而以故意降格定位为伤害,检察机关明知该案应当移送上级院起诉到中院一审而故意压下放在基层法院审理,看守所长积极配合律师,通过禁毒大队长找来容留吸毒线索,伪造凶手在看守所内举报犯罪的立功情节,法院审理后,当合议庭多数人主张以10年以上的标准量刑,法院院长谢德清违法召开审委会,在会上明确讲这是市委领导打招呼的案子,最终轻判两名凶手一人5年,一人缓刑。

 

对于这些内幕报道,杰人观察注意到两个细节:在审委会研究这起命案时,时任院长谢德清故意提前发言,给案件定性,其他成员心领神会,最终做出了和合议庭意见完全相反的过轻判决;谢德清这次在郴州受审,他居然为自己辩解说,当时开审委会会议,自己的身份是法院党组书记,他是以书记身份落实组织意图。

 

这真的是一个让人惊讶、惊叹的典型案件,那些曾经相信中国司法和法治的人,更是为此案感到震撼。凶手连捅他人五刀并且刀刀致命的典型故意杀人案,就因为凶手的父亲和市委书记勾兑一下,送上10万元现金和一根价值3.3万元的金条,书记轻轻打个招呼,整个司法系统,从侦查、起诉、看守、辩护、审判等各环节,就从犯罪的天敌摇身一变成为犯罪的系统性保护伞。

 

通过这些细节,我们可以从多角度看到,司法的基本原则是怎么被当地党的领导人横加干涉的。

 

首先是公安机关对党的书记的绝对忠诚领导一句话,参与办案的警察和看守所负责人,就都自动放弃基本的法律原则,让命案大事变成了小事。

 

其次是检察机关明确违反原则,玩忽职守。益阳的检察官为了坚定落实书记的指示,多方规避法律原则,通过降低审级、放弃抗诉、不审查证据实质意义等多种手段,控制审判流程,确保书记意图的落实。

 

再次是法院的枉法裁判。凶手父亲委托法院一个副院长代为行贿审委会委员。而审委会这个本应严格尊重事实、遵守法庭程序的机构,最终变成了合作违法的机构。在本案中,合议庭多数人意见是应该重判,但法院却以审委会开会决定的方式否决审判者的正确意见。

 

赫山法院院长谢德清辩解称自己主持审委会是以党组书记身份贯彻组织意图,这让我们看到,公检法一条龙服务的模式,目的只有一个——努力贯彻书记所代表的组织意图,我们也可以看到,哪怕就是一个小小的市委书记,他的金口一开,所有的法律原则、法律流程、法律底线,都可以分分钟变性,从维护法治沦落为维护书记权威和组织意图。

 

杰人观察看来,不管是书记口里的组织意图,还是审委会代表的最高审判意志,这些才是司法流程中真正具有控制权的内部人

 

杰人观察得悉,此案的内部违法细节,其实早在马勇落马前就已被举报和基本查清,但直到马勇因腐败落马,此事才被纳入调查范围。从某种意义上讲,此案的暴露其实是很偶然的。如果马勇没有因为反腐而落马,此事真相就可能永远被掩盖。

 

由这事可以看出,内部人对司法的控制,都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而从世界范围来看,法官作为直接审判者,应该有权决定案件判决结果,这一条基本原则和常识,到了中国就可以被随意抛弃和否定。

 

益阳这事,其实只是司法乱象的一个缩影,天知道除了该案,全国还有多少这种内部人操控的案例早已发生。设想一下,假如中国的司法是真正独立的,公检法全流程只对法律和事实负责,书记无权管司法,法官之上没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审委会来操控,这样的事情还可能发生吗?在一个司法没有起码的独立性、反倒是书记权威至上、组织意图威不可测、审委会沦落为犯罪委员会的环境下,我们能够指望司法的公开、公正和公平吗?

(题图为马勇在法庭受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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